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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藝文園地 Year 2007 1. 會長感言 巫慈容 2. 2006洛城春遊 許娟娟 3. 永遠的『藍茵』 徐蜀瓊 4. 我的父親----老麥 麥蘊莊 5. 女兒是爸爸下輩子的情人? 臧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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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理事們的鼓勵與支持,讓本人再度擔任屏女「北美校友會」的會長,除了感激之外,深覺責任重大。理事們無怨無悔,全力以赴的精神,本人在此感謝他們多年來的努力與貢獻,但除了理事們的努力,各位校友們的積極參與,才是本會最大的動力來源,懇請大家繼續支持及指導為盼! 兩年了,兩年一次的年會,終於該粉墨登場了,不辦不行嗎?二年說長,不算長,說短,2007 年七月十四日第九屆年會一轉眼就到,我是多麼寄望各位校友能趁此聚會,把二年來的生活點點滴滴能夠暢所欲為,豈不妙哉?彼此關心,彼此鼓勵,不失為一良機也! 每次一想到要辦好年會,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有說不上來的酸、甜、苦、辣的雜味!理事們的一次又一次的開會,光是節目的安排,人數的精挑細選,還得千拜託、萬拜託,巧費心思呢 ! 不但要節目精采絕倫,氣氛要熱鬧非凡,同時得達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同樂」效果。我們雖然都是臨時演員,但因有熱心的服裝設計師—傅月珠副會長的精心設計,加上舞蹈的好老師—陳珊珊的全力指導,龔珠燕提供場地,理事們的熱情表演,絕不是爛竽充數,也不是吹牛唬人。請放心,才藝絕對是合乎一流標準,屆時,請記得給他(她)們熱烈的掌聲,一聲滿堂彩,以表鼓勵,各位!辛苦了! 另外,重要事項,出年刊更是年會的一項重頭戲,臧蓓—總幹事的辛勞撰稿、編排加上學姐、學妹們的佳作,絕不減當年的文筆。校友們以「登廣告」的方式大力的贊助,鍾千惠功不可沒,僅在此向大家深深一鞠躬,如今年刊得以順利出刊,人人一本,拿在手裡,甜在心裡,是何等溫馨!何等感人!其它諸事,比方會場的精心佈置(許娟娟及林純珠等理事的傑作),餐飲的可口與否?(臧蓓的用心)。司儀風采妙語如珠的雷秀玲,吳凱林雖說不是盡善盡美,還望大家多多包函原諒。每位理事都是勞苦功高呢! 這本精美的年刊能讓多年失去聯絡的校友,重聚一起,重溫舊夢,是何等不容易! 為了讓「校友會」能延續下去,或做些有意義的活動,我們非常需要一批生力軍以及新會員、新理事的加入,更迫切需要一位新會長的誕生,否則,「屏女北美校友會」就得中斷了,豈不可惜! 謝謝大家!
2006年3月12日﹐是年度郊遊的大日子﹐一群屏女校友及親友約50人﹐抱著興奮的心情一大清早搭乘大型遊覽車﹐滿載著歡笑﹐歌聲﹐日式便當及水果﹐ 開始一天豐富的郊遊行程。 第一站是著名的藝術博物館Getty Center﹐ 座落於Santa Monica 山上﹐405 Freeway 旁﹐由著名的建築師Richard Meier 設計﹐於1997年開放﹐有獨一無二的建築物﹐有賞心悅目的庭園﹐有令人陶醉的景色﹐在此可以眺望太平洋﹐San Gabriel 山脈﹐以及Los Angeles 市區。 車停妥後﹐立刻有以電腦控制的電車﹐由山腳將遊客戴至山上的入口﹐免費參觀﹐畫廊分有東﹐西﹐南﹐北及研究樓等五館﹐展示由西元1600 至1900 年的歐洲 (包括荷蘭﹐法國﹐西班牙﹐義大利) 繪畫﹐雕像﹐裝飾藝品及攝影。 中央花園是由著名的藝術家Robert Irwin 精心設計﹐佔地134,000 平方呎﹐有溪流﹐有瀑布﹐有五百不同種的花草樹木﹐有杜鵑花池﹐以及仙人掌花園。Getty Center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由16,000 噸大理石所砌造成的牆和柱﹐此種大理石是由義大利的Bagni di Tivoli 運來的﹐石面上還依稀可見樹葉和羽毛的化石﹐ 米色的大理石在南加州的陽光下格外反射出蜂蜜般的溫暖色彩。 校友們在此享受三四個鐘頭的 “大自然加文化”的薰陶後﹐又乘車來到Encino 的Lake Balboa。這是一個27畝的人工湖﹐每年二月底到三月中有3400 棵日本櫻花盛開﹐沿湖有1.3哩的慢跑散步小徑﹐又有釣魚﹐划船﹐烤肉﹐野餐及兒童玩樂的設備。當天下午剛好細雨綿綿﹐校友們撐傘遊湖半圈﹐百分之三十的櫻花已稍吐紛艷﹐煙雨濔漫在湖面﹐格外詩情畫意。 最後一站來到Simi Valley 的Reagan Library and Museum﹐此館於1991年完工﹐佔地100 畝﹐ 館內陳示雷根總統夫婦的文件照片及其他展覽物﹐包括年輕的大學時代﹐星光輝煌的好來塢時代﹐到競選﹐宣誓就職為第40 屆總統﹐及八年白宮任內的重要活動﹐還有與夫人Nancy 的恩愛生活點滴。 圖書館旁有“總統一號館” (Air Force One Pavilion)﹐於2005 年10 月24 日落成﹐是雷根總統在離開白宮時的願望﹐他希望有一天能將“總統一號”陳列在此與國人共享。“總統一號”在1973 到2001年曾被七位總統使用為“空中白宮” (Flying White House) 。 參觀者可踏入機艙內﹐ 感受在其中的真實。館內空間極大﹐ 常有各式政治籌款派對活動在此舉行。這些都使我們大開眼界。 一直到夕陽西垂﹐校友們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一天的行程。回家路上又是一車的談笑聲﹐當然還有校友玩得太累在打盹的。我們深感這一天又一個收穫很滿很滿而且難忘的一天。
今年六月十七星期日的下午,我搭灣區捷運到Lafeyette,在同班同學謝懿光(秀芳)的家見到了謝桐光老師。距離1964年,老師在初二下離開我們赴美就學及結婚,之間已經悠悠四十三年。 在我的記憶中,老師一直是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的模樣。那時剛進初中,面對來自屏東各地不同小學的同學(不再是小朋友了) ,幾乎大家都是懵懵懂懂,對初中生活陌生又不知所措。新生訓練時介紹班導師,只見老師身穿蓬蓬裙足登高跟鞋,一派青春洋溢。老師教我們國文,上課教我們背唐詩宋詞,講古今歷史文物。放學或假日帶我們騎單車郊遊,練籃球、賽壘球。和我們一起取班名,為班歌作詞選曲。我們班自稱 『藍茵』 ,取其藍天碧草,氣象開闊欣欣向榮,而班會開始必唱班歌。在同一年的幾個班中,是最活潑也是氣氛最和諧的一班。回想起來,老師嬌小玲瓏,活潑昂然,動靜相如,總是和我們一起早自習,對同學亦和善可親不曾疾顏厲色,老師的妹妹謝懿光也在我們班上,而老師對諸同學的教導關懷,更是亦師亦姊。謂之姊妹班,一點也不為過。 老師此次從馬利蘭州來探視跟謝懿光同住的九五高齡的母親。謝懿光到捷運站來接我。一到家,與老師把臂相握,直稱在路上不敢相認。老師嬌小依然,而青春不再,但開朗的笑容卻依舊當年。而老師也只記得我圓滿的少年面頰。四十三年光陰流轉,容顏蒼老,體態不再輕盈,理當自然。老師青春早已逝,而我也少年成白頭。 老師一子一女均長成,指點散置書架上的家人照片,並連連翻點手機,給我看上載的孫子孫女的活潑影像。老師原本持家育兒,子女稍長後,又再為人師。目前退而不休,仍然半職執教中文。老師台大中文系畢業,數十年海外傳播中華文化不輟﹐對中文教學頗有心得。問到簡體繁體何據,老師說繁體教辨認,簡體教來由,書寫隨個人選擇,真個面面俱到。來自海峽兩岸的家長都認可,學生也得其所哉。 我們訴說從前,懷想初中時點滴往事,硬然拼湊出記憶深處的其它師長同學的名字。以前懊惱尷尬的情境,現在都成了不絕的笑料。追念幾位早逝的師長同學,亦不禁唏吁感懷。我也經歷人生,不再是毛頭稚子。與老師談天說地,朋輩有誼而無師生之隔。老師溫婉和悅﹐與之相對﹐親切自然的感覺仍如四十三年前一般。 從小學步入初中,我個人能逕不自覺的從天真童年過渡到青少年,不曾為青澀及強說愁的情懷而消沉鬱悶。在反抗的青少年時期,也沒有碰到威權厲色的師長而憤世嫉俗,這或許是因著『藍茵』兩年,老師平和愉快的個性態度所致。班上同學,日後各自發展,多無連繫。且不論成就與否,相信回憶起初中的時光,一定像我一樣,倍感溫馨吧 ! 與老師一晤,體會到幸運的際遇是多麼平凡而自然的事。是為記。
我的父親已在二○○六年三月十二日凌晨一點十五分往生了。 接到惡耗時我措愕不已,先前知道父親有不明原因的發燒,住院治療,才十來天,細菌培養及檢驗報告都還沒出來,而神智也還清楚,怎麼說走就走了呢?當下悲從中來嚎啕大哭。隨後立刻訂了隔天早上的飛機,希望趕得及見父親的遺容。 回到屏東家中已是十三日晚上了,依習俗從門口跪爬至父親身旁,真是步步沉重呀,可惜已經蓋棺了,我終究是見不到最後一面,多少有些遺憾。聽母親說,父親走的那晚,弟弟、弟妹及母親均已從醫院回家,由照顧的外勞留守。睡前,父親覺得肚子有點餓,外勞餵父親吃了一盒豆花後,父親拿根棉籤刷牙淨齒說要睡覺了,就自己將棉被拉高至肩部,外勞說天氣熱不要蓋那麼高,把被子往下拉,父親再拉上去時手抽動一下隨即沒有反應。外勞立即通知醫生,因為家屬事先聲明不插管、不電擊,所以只有按摩心臟及以汽球供氧,同時通知家屬以救護車送回弟弟家,至凌晨一點十五分拔除氧氣後,壽終正寢,神情安祥,沒有半句遺言,走得那麼瀟洒,享年八十九歲。 葬禮在三月二十日,遺體火化後骨灰暫厝離家較近的鐵爐寺,方便家人祭拜。父親一生澹泊名利,我們子女與母親商量決定不發訃文,不公祭,不收奠儀,不願勞動各界,一切從簡,讓父親安靜的離開人世。 父親是民國八年農曆五月二十日生於新加坡,在香港成長,因是長孫,曾祖母特別寵愛,七歲喪母(註一)後即跟在曾祖母身邊,由於曾祖父建材生意做得很好,發了大財,祖父又是獨子,所以造成祖父不事生產,成為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兒。父親卻一點也沒有學到這些。那怕是逃難,在台灣白手起家,勞碌奔波的一生,都老老實實,競業克己的完全沒有富家少爺脾氣。 父親說他第一天上私塾拜見老師的情況甚為有趣,一大早天剛亮就起床,換上新衣、新帽、新鞋後,由一名工人背著,另一名工人打傘,手中提個籃子,內裝一塊類似蔥油餅的大餅,及一些瓜果、束脩等,到了學堂向孔聖人及老師行跪拜叩頭大禮後,坐在這塊大餅上聽老師訓話,父親也說不上為何,但我想不外是取吉利勉勵之意吧。 父親天資聰敏,好讀書,在十四歲以前就讀完三字經、千字文、詩經、大學、爾雅、聲律學、千字詩、尚書、禮記、孝經、荀子、孟子、論語等等,難怪父親國學底子如此深厚,而且背誦過的書,到老都還能朗朗上口,倒背如流。退休後常作詩自娛,高興時,感傷時,思念時,憂心國家社會亂象,徹夜難眠時,出國旅行有所見聞(註二)感觸時,都有詩作寄託情感。 父親在二十歲之前的生活是富足的,上學時口袋裡塞滿了巧克力,穿的衣服鞋子全是英國上等貨料,吃的更別說了。曾祖雖然寵愛,卻沒有疏忽教育,父親高中讀嶺南附中時,必須住校,以培養父親獨立的精神,週末回家,曾祖母命父親自己洗祙子,等父親洗完走開後再要工人拿去重新洗過,怕父親嬌生慣養,好吃懶做。 父親除了功課好外,其他興趣(註三)也很廣,如運動、音樂、話劇、藝術等社團活動也很活躍且有獨到之處。父親有語言天份,可說英語、粵語、客語,跟母親結婚後也學會台語及日語,而且說台語時沒人知道他是外省人。有段時間,父親利用週末在東山寺替比丘尼上課,用台語講經。我出生後,父親為我做了一首催眠曲,每晚抱著我唱著催眠曲哄我入睡。後來我當了母親也是唱著它哄兒女入睡。我在屏女唸書時,父親也譜過一首曲子「滿庭芳」,音樂課曾逢已老師也教唱過,不知有人記得否?父親的歌喉很好,小時候父親常唱歌給我們聽,如「夜半歌聲」、「Over the Rainbow」等。有一次和弟弟在車上聽到這首英文歌想起父親,二人不覺紅了眼眶。 父親在嶺南大學唸到第二年,時局開始亂了,日軍發動侵略,當時父親也無心唸書,為響應蔣委員長的十萬青年十萬軍便偷偷去報考軍校,錄取報到後被曾祖母獲悉,親自到學校給抓了回來。也因香港淪陷,無法久留,曾祖母便作主替父親取了一房媳婦(註四),也許曾祖母希望路上有個媳婦照顧,那知這位新婦(我該稱大媽吧)不肯跟父親一起逃難,父親只好自己一個人走了,一省逃過一省,一邊教書為生。學校撤退關閉了,又逃到下一站,有時任老師,有時任教育廳所。在走投無路時,正好國軍在招考翻譯官,父親考上後就跟著部隊移防,最遠到過越南。 民國三十四年日軍戰敗投降,父親隨部隊搭乘軍艦返台接收,落腳台南。接收告一段落後,父親不想作一輩子的軍人,便離開軍隊,到台中一中教書,經友人介紹認識在台中醫院任職護士的母親,倆人在民國三十五年十月十日結婚,次年發生二二八事件時,母親剛懷我二個月左右,當天家裡來了五六個流氓打扮的男人,看到台籍的母親居然嫁給一個外省郎,不由分說的就往母親肚子跩上一腳,母親頓時出血,以為胎兒保不住了。此時台中一中的學生聞訊趕來請父母親搬到學生宿舍躲避,這批學生每人手持童軍棍,在宿舍外圍起來保護校中二位外省老的安危。 住了幾天,等外面稍稍平靜後才返回家中,這才發現家裡已被搜括一空,包括相機、一把武士刀、衣褲、被褥、碗盤、一鍋剛煮好的飯、一窩正在浮蛋的母雞全偷個精光,一個不留。夫妻倆只得牛衣對泣。此時父親因多年的逃難,身體耗損,出現肺積水的現象,又沒錢醫治,只得靠母親每天用針筒抽出積水,再打抗生素,後來雖康復了,卻因抗生素打多了而種下日後重聽的毛病。而我未出世就被踢了一腳,也算是二二八的受害者,只是不知該向誰求償? 父親在台中一中教了三年,接著輾轉在屏東中學、北河農校、苗栗高中教書,青黃不接時也在補習班教過這期間曾祖母往生,父親回香港奔喪(註五),親人勸父親留下,但父親掛念在台的我和母親,沒有留下並放棄一分一毫的遺產到台繼續自己的教書生涯,只帶回曾祖母的一套衫褲作紀念。 直到民國四十年,劉快治校長被派任屏女校長,託人找到父親請他幫忙治校(劉快治校長是父親嶺南大學的學姐),此時我們才又搬回屏東,而且一住就是五十多年。到父親(民國七十三年)退休,總共在屏女服務長達三十四年之久。 父親一生以教育為志業,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從十七歲時即在香港街坊教義學,退休後仍在大仁藥專、永達工專、屏東師專授課,授課生涯長達六十年之久。教育學生總以愛為出發點,待學生如子女般,有時學生繳不起學費,父親則代繳或代為找工作以渡難關。或有調皮搗蛋者也以勸導改善,頑劣者有時也怒罵,但絕少記過,無非是希望學生沒有污點留下。最常用的就是罰寫小楷,除了可使犯過者靜心思過外,又可練好字,可謂一舉兩得。曾有人譏笑父親,說教育女生將來總是嫁人,走入廚房又有何用?父親並不如此短視而回答說:「我教好一百個女生,將來可影響一百個家庭,教好一千個可造就一千個家庭,影響可大了,怎能說沒有用。」可見父親並沒有輕視女性的教育。而且屏女也在父親的苦心經營下,慢慢有了成績,升學率也逐年增加,考上國立大學的人數也不再掛零,看到學生的成就是他最欣慰的事。 在校務繁忙之外,父親還抽空研究老莊思想,著有論文,取得副教授的資格。民國七十二年,父親得到教育廳頒給的師鐸獎,倒也實至名歸。 父親一生澹泊名利,不畏權勢也不攀龍附鳳,雖然窮卻也一身傲骨,名利當前決不貪著,並以此教育我們。剛到台灣來接收時,日本人曾要送父親好幾間房子,父親沒有心動,僅收入一把武士刀作紀念(此刀後來在二二八事件時被偷)。在屏女任教時,舉凡校舍增建,書籍、器材購買,教師聘任等經常有人到家裡送錢,但父親一個不取,原封退還,無法退時就交給校長處理,也因父親的廉潔得到劉校長的信任,放心將學校交給父親管理,等同一個副校長般。 有一次父親收到一個商人送來的厚厚一疊紅包,把我們四個小孩叫到面前,問我們願不願收入紅包,立刻可以改善生活,有好吃的,又可買漂亮的衣服,但是有一天有人告發了,爸爸被關進監牢,而你們也將被人指指點點而抬不起頭呢 ?或是我現在就把錢退回去,雖然粗茶淡飯卻也心安理得。父親經常給我們機會教育,並說清心寡欲才能抵擋誘惑而不同流合污。是的,此刻第一家庭的貪污案正如火如荼漫延開來,我更能體會父親的用心,也感謝父親的身教。 父親有一副慈悲的好心腸,隨時隨地都在幫助別人,在報紙上看到有人需要救助,常私下滙錢,經常是以無名氏為寄款人。除了捐錢外,最愛的是捐血,不是二百五十C.C.,就是五百C.C.,捐到六十歲人家不給捐了,還偷偷在身份證的出生年加個一,如此這般,又多捐了十年才停止。 除了幫學生外,對學校的老師也很關心,尤其是單身在台者,過年過節總會請他們到家裡來吃年夜飯或賞月。因父親自己也是離鄉背景的,知道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滋味。雖然心存善念處處助人,但也未必總是好心有好報,記得我在小學時,屏女有一位單身年輕老師,得了重感冒、發高燒,父親據報後把他接到家裡,親自開漢方、抓藥,(父親學過中醫)熬藥、餵藥,替他蓋上厚厚的棉被,等悶出一身臭汗後,拿自己的衣服替他換上,令母親煮稀飯給他吃,在家中住了幾天,等病好了才回去。後來這位老師卻恩將仇報,再三去密告,說父親有匪諜嫌疑,害父親被帶去盤察到半夜,所幸還他清白無罪開釋。 小時候,一家六口僅靠父親的收入,常是寅吃卯糧,只好靠母親養雞、鴨、豬、羊等,並種些青菜,母親說除了牛沒養過外,其他都養過了。每到月底沒錢了,母親經常叫我們去跟隣居借錢買菜,或向店家賒欠,等月初發薪餉時再還。記得有一年過年時,父親拿回家的薪水袋只剩十幾元,原來父親看工友們穿的汗衫破破爛爛的,頓生惻隱之心,在福利社為每一位工友買件汗衫,父親的好心當然引來母親的不悅,那個年自然也不好過了。 父親對我們的管教雖嚴厲,但也不失慈愛,可是我們仍很怕父親,大大的眼睛瞪過來,就嚇得直發抖。每天只要有人一聲:「爸回來了」,我們姐弟四人立刻作鳥獸散的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假裝作功課。做錯事時,我們也經常挨打,雖然如此,父親非常注意我們的健康及人格教育。後來母親在小弟入小學後,開始在衛生所上班,家中經濟才稍有改善,四個小孩要唸書,每學期的註冊費、服裝費、補習費,母親的收入,多少減輕了父親的負擔,雖不富裕,但也能溫飽。 後來,我考上屏女,開學時,父親特地警告我,別的學生犯錯,正常處罰,我犯錯得加倍處罰,沒有特權。害我在屏女六年,低調得很,在全校師生虎視眈眈之下,保持在中間階層,不敢學壞,也不敢出頭,尤其是我長得很像父親,走到那都有人指指點點,想搞怪也難。 那時期家中唯一的娛樂就是看電影,我也和父親一樣愛看電影,除了周末假日和同學看個一兩場外,爸媽去看時我也會跟。有時也使壞,先到父親面前說媽媽想看電影,父親當然說好,再到母親面前說爸爸要看電影,多半母親會同意。於是我早早做完功課,就和父母走路去看晚場九點多的一場,散場後再在路邊攤吃碗麵才回家,這是當時最大的享受了。而父親就是口袋裡藏不住錢,知道我愛看電影,總會偷偷塞給我一些錢。等到我上班賺錢後,除了按月寄錢回家幫忙家用外,我也常塞些錢給父親零花。 但是,我也有很慘的時候,我沒有遺傳到父親的好記性(註六),父親經常會要我姐妹倆背國文,妹妹遺傳到好記性,好幾頁長的文言文可以一字不漏的從頭到尾一氣呵成,輪到我就慘了,即使減到一頁或幾段,我總是哭哭啼啼的背到十二點還過不了關,老是挨罵,真慘! 父親來台後,因氣候潮濕又長期睡榻榻米的關係得了風濕,加上每天站著上課,有時一天站五、六堂課,膝蓋經常疼痛不堪,可是他那好強的脾氣總是不認輸,仍然每天咬緊牙關在運動場跑步,挑戰極限,絲毫不把我們的勸告放在心上,導致後來膝蓋軟骨磨損,而成了老年時致命傷之一。 父親一向很注重養生,每天早上打太極拳、靜坐、跑步、爬山,自己做果菜汁喝(註七),每個月去驗血、量血壓,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八十二年夏,有一天午睡起來,突然覺得頭很痛,但不以為意,到第二天發現左右手不太能配合時才說,卻又不肯就醫。過了幾天才去檢查時已錯過了治療的黃金時間(註八)。父親無論如何不相信自己會中風,這打擊對他來說非同小可,實在無法接受,雖然沒有造成半身不遂,但父親怕拖累家,曾偷偷跑去藥房想買藥自殺,幸好藥房不賣,再想到自己真的走了,母親怎麼辦?後來才打消此意。 父親始終無法面對這個事實,出門不肯帶枴杖,到後來也不肯坐輪椅,他覺得很丟臉而自卑,真是英雄只怕病來磨,不服輸的個性,苦了自己也苦了照顧他的母親。最後幾年都無法出門了,因父親重心不穩,膝蓋無力,常會跌倒,母親為了抱父親起來,不是閃了腰就是倆人又摔成一堆,中風是致命傷之二。 二○○五年,我突然有個念頭,想到父母年事已高,恐來日無多,與其病危時才回來見最後一面,何不此時回去陪二老住段時間呢。於是在三月底回屏東,看到年近八十的老母,自己有糖尿病及嚴重的骨質疏鬆,十多年來,精神上的壓力及失眠,已經力不從心。血糖一直飊高不下,勸母親請外勞分擔家務,否則她也會病倒了。此時父親已經舉步唯艱,卻仍奮力挑戰。基於安全的理由,我不讓他走路了,弟弟買來有輪子的辦公用椅,推著父親在室內移動,但上下床,坐馬桶時,就要用抱的,一天幾次下來,本來腰就不好的我實在吃不消了,幸好弟妹也每天來幫父親洗澡。這二個多月,我儘量分攤母親的工作,買菜、作家務,母親看到我餵父親吃飯說:「小時候,你爸爸每天下班後,餵你吃飯,吃一口你就跑,你爸在後面追,追到了又餵一口,如今換成你餵爸爸吃飯,只是老爸跑不動了。」聽了怎不叫我心酸,年老就是這麼殘酷、無奈。 這期間父親有過二次攝護腺腫大,無法排尿而住院導尿,父親不肯開刀,只好長期使用尿袋,雖然不再排尿困難,但每隔二週的更換尿袋也令父親痛苦不堪。回想至此,父親的一生可謂多災多難,老天的磨難使父親吃了不少苦頭,幸好有母親任勞任怨,不棄不離的一路扶持照顧,都能逢凶化吉,父母親長達六十一年的婚姻到此也劃下句點。希望掛單的母親能早日走出喪偶的哀痛,在有生之年為自己開心的、自在的過日子。此次我也儘量多留些時間,陪伴母親慢慢調適,幸好弟弟、妹妹都住在附近,有個照應,我也比較放心。也幸好我及早回家服侍他老人家一個多月,否則沒有見到最後一面,將會令我終生遺憾。 父喪至今已屆周年,每每思念起父親的一言一行,常令我不能自已,在此願父親安息!我們會照顧母親,也會秉持您的教導,做個堂堂正正的人以慰父親在天之靈,阿彌陀佛!
父親小事雜記: *註一:父親七歲喪母,因祖母是曾祖母作主娶回的鄉下姑娘,不得祖父喜愛,在祖母過世後,祖父將所有祖母的相片撕毀,使得父親長大後無法記憶自己母親的樣子。年紀愈長愈是思念,尤其每逢母親節時,常自責自己不孝,無法每日晨昏定省,連葬在何處也不知道而無法掃墓祭拜。有時會在夢中見一女子,站得很遠,叫她不應,想趨前看個清楚也無法看清,下意識直覺那人就是他的母親,大叫媽媽,醒來已哭濕大片枕巾,這件事是父親此生最大遺憾,不過此時,大概母子已在天上相會了。 *註二:父親在退休後,每年都和母親出國旅遊,中國大陸的景點,大概七八成走遍了,這段期間,是父親最開心、最輕鬆的日子。 *註三:父親還喜歡種花,在院子裡種了不少蘭花,常自己分盆、澆水,開了花就帶到教務處供大家欣賞。我也學到一些技巧並養成興趣。父親又在後院挖了一個小水池,不知在哪找到一塊好石材,搬回家就敲敲打打的打造成一個小世界,有平台、有水岸、有山路、有山洞,哇,好有意思!種下日後我喜愛山水,種盆栽的愛好。 五歲時,父親開始教我寫毛筆字,從描紅開始,每次上台北出差就帶回幾本「兒童樂園」的童書,是我們姐弟四人的最愛。有一次寫完毛筆字,父親興之所致,用毛筆畫了一副簡單的山水畫,毛筆勾幾下就是一棵樹,又令我大開眼界,而種下我日後學畫的種子。 考上屏女初一時,父親花了幾百元在台北買了一套六張貝多芬的交響曲及一些小夜曲的唱片送給我,建立了我日後喜愛古典樂的興趣。 父親希望我培養多種興趣,他說將來工業時代,每個人都很忙,興趣多些可以自娛娛人。有不同的場合也會帶我出門見識各種場面,家中有客人來,一定要出來打招呼,奉茶後才可離去。種種生活教育父親決不馬虎,可以說我受父親影響很大,可惜我沒有傳承到父親的學問,多少有些遺憾! *註四:父親新婚沒多久就離家了,大媽怕被日軍抓去替他們工作,藉口照顧弟弟不願同行,後來在八年抗戰中也染病身亡。 *註五:父親返港奔喪時,才得知大媽曾產下一子,本欲帶回台灣扶養,但四姑婆沒有生育,她答應收養,所以父親只得留下大哥,自行返台。誰知四姑婆收養的女兒怕大哥跟她分產,最後將大哥送去孤兒院,也沒通知父親,可憐的大哥在孤兒院長大,後來在香港做警察,也娶妻生子。大哥、大嫂也曾到台灣來相認,可惜後來因喉癌病逝香港。母親說如果四姑婆不要大哥,應該通知我們帶回來養,也不致造成大哥悲慘的一生,母親倒是能接受大哥的。 *註六:父親到台北出差時,辦完公事就常去逛衡陽路書店,看到一本好書或好文章而口袋裡錢不夠時,他就專心看過一遍,回到旅館立刻從頭至尾默寫下來,記憶力之好,真令我折服! *註七:父親的果菜汁挺嚇人的,他將大蒜、洋蔥、檸檬(連皮)、紅蘿蔔、芹菜全打在一起,每天喝一杯,每次我回家也要我同享,為了不掃他的興,只得捺著鼻子大口大口喝完。 *註八:我在九三年三月到溫哥華報到,因兒子那年高三,出不來,我請母親北上陪我兒子一段時間,等兒子考完聯考,母親就要返屏東,而父親就在母親返屏前三天中風,父親想,母親快返家了,所以不願就醫,等母親回家再說。為此,我也非常內疚,如果不是我請母親北上,父親大概就有救了。
今年五月份在慈容兒子的婚宴上遇到久違的校友謝秋美,她在聊天中告訴我最近她賣掉了經營二十年的旅館生意,其中一個原因是她公公最近突然過世,剩下婆婆在台灣。她先生覺得有必要多回台灣陪隌老母。然後,她提起自己的父母都已相繼過世,而自己過去二十年因為忙於照顧生意,竟沒有常抽空回台灣去看望他們,實在後悔莫及。說著說著竟紅了眼眶,哽咽難言。聽了她的話,我說,我也有相同的故事,去年底父親突然因病過世,現在我也有一母親留在台灣,而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我也在煩惱我應該如何處理這樣的局面,每次我向兒子提起這件事,兒子還是那句疑問:『你們當初應該移民嗎?我也很喜歡在台灣出生長大』,一時間,我真不知道從何回答才好。 以前我無法體會失去父親會是怎樣傷痛的感覺,去年九月底當我真的面對病危的父親時,我才深深感受到那種錐心的痛… 我想我絕對有戀父情結,因為我的父親除了是一個負責任,愛護我們的好爸爸,他年輕時是非常瀟洒的。記得有一次我一個人在家百般無聊,對著押在玻璃板下面爸爸英俊的相片,說了一下午的話,說我有多麼喜歡他。爸平日不多言,笑起來又那麼迷人,連鄰居媽媽的朋友都常對媽說:「你家的小蘋果在嗎?」,其中一個阿姨常打電話給爸爸辦公室,差一點釀成一場外遇呢!有人說他像一個中國男明星,也有人說他像一個外國男明星之類的。 我移民美國之後,每隔二、三年回台灣看望父母,一見面,爸會給我一筆臺幣零用錢備用,然後說:「妳去買一件喜歡的衣服,在XX千元之內,算爸送給妳的。」這時平日不多言的爸爸,又一次使我肯定他是這麼在乎我的歸來,他說這是歡迎我回來的禮物。 1996年,他終於決定來美探望我們,我興奮的安排帶他到處走走看看。那 一個星期我如沐春風,特別的高興。再次感受到沈默寡言的爸爸,舉止談吐優雅及內在的細心善良。和爸相處的幾天,我竟發現他有一種特殊的高貴沈靜氣質使人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尊敬及起一種莫名的欽慕之心。這種感覺以前竟沒有察覺,它不易形容但卻可以感受到。他深藏的父愛,對我這個多年海外遊子而言,彌足珍貴。 爸爸一生在空軍服務,任職會計主管,退役後任會計師多年,工作認真、清廉,對人誠懸平實。 在病床上,他竟變成是一個垂危、乾瘦,毫無表情的老人,每天我幫他扶起身,吃力的坐上輪椅,蓋好毯子,推他到三軍總醫院樓下小庭院走走,商店逛逛,喝一杯星巴客(Starbucks)。這幾十年,我竟從沒有這樣的親近過他,這樣的服侍過他,這樣安靜地與他共處幾個小時的時光。他心知來日不多,更是不想多言,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是沈默的,可是我知道他是安心、平靜的,好像任何話都是多餘的。我終於告訴他:「爸爸我好愛您,下輩子我還要作您的女兒…」他點點頭,表示接受。護士小姐安慰他:「伯伯,我看您年輕時一定是個大帥哥。」他也點點頭。我特別找了這些相片,因為我覺得父親在我心目中是最帥的,又高又英俊。我有點像迷戀偶像一樣的愛慕著他,懷念著他。覺得好像沒有人像他一樣內外皆修,令我一想起他總是充滿仰慕及思念。有人說女兒是爸爸下輩子的情人,如果我會是他下輩子的情人,那也很好! (以下摘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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